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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6日 凤凰行记 下“我就生长到这样一个小城里,将近十五岁时离开。出门两年半回过那小城一次以后,直到现在为止,那城门我还不再进去过。但那地方我是熟习的。现在还有许多人生活在那个城市里,我却常常生活在那个小城过去给我的印象里。”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沈从文
多少人因着从文先生笔下的湘西风情来到了这个中国最美丽的农村?我是的。
穿过虹桥,转到青石板路,路面很窄,两三米的样子,两边都是铺子。我本来就一头雾水,再加上一身雨水,无暇细看。跟着小甘走到了“玲玲客栈”。这是一个家庭旅馆。一个娃娃正在厅堂玩游戏,祖父母看着电视。看我们进来,起身忠厚的笑了笑,也许是不会普通话的关系,没有什么言语。我问了你好,就进了后堂。
走廊上,甘让我猜哪个房间是我们的,我左顾右盼之际,她揭开了地板,却原来是重重的一扇门。拾级而下,一个温馨精巧的木制小屋呈现在眼前:两张床,一个洗手间,电视,电扇。 房间里还有一个门,走出,站在小小的露台上,沱江水就在我面前流淌了,岸边有洗衣的女人,如沈老的描述,必定是宽脸大奶长身的吧,也有小孩子在水里嬉戏,光溜溜的,皮肤黝黑。屋对边有座塔,不知其名,倒映在水中,微微晃动。昨日还在火车上愁眉苦脸,今日就立在向往的土地上,恍如梦境。
在凤凰呆了四天,时过境迁,关于那几天的记忆是混乱无序的。甘虽然已经玩得差不多了,还是陪我到最后。朋友之间无需感谢的话。那段时间处于没有安全感状态的我,有朋友的存在,肆意挥霍我的忧伤。
凤凰古城并不是很大,一个多小时就转一圈。久闻的吊脚楼只在回龙阁附近有十几座,细脚伶仃的木柱立在水里支撑起沉重的岁月。坐在载游客的伐上,荡在沱江的水中,当经过苗女,她会伴着鼓点给你唱一首迎宾的歌,鼓也质朴,人也无雕琢。夜幕初落,两岸已有灯火,传来的低语并不碍这夜的宁静。想象着一个鬓发散乱的年轻妇人的头颅,出现在一个窗口,向水里喊到:牛保,牛保,记得我说的话么?我等你十天,你有良心,你就来。。。不等回话,落下了格子窗,为了露水的恩情红了眼圈。而那多情的水手过一会就会不理会别人的咒骂,给她拿来新鲜的水果,承诺下次的相聚。想象从文先生坐在小船上,看着此情此景,笑在面庞,心里柔和的很。
听说水的上游有很好的风光,甘和我在一个很好的清晨去虹桥桥头的一家铺子租了两辆自行车,背着相机出发了。沿路满目葱翠,水流涓涓。远山,古桥,桥下流水,水上有人泛舟,静也静,动也动,如行进在山水画中,心旷神怡。眼睛不想错过任意的景致,什么心事都显得微不足道。在一个叫“桃园”的地方歇脚,要主人做拿手的菜肴。等待吃饭的时候,小甘去水里濯足,我在岸边的秋千上荡来荡去。时光如果能停滞,这也是我希望停滞的一个画面。
玲玲跟我的年纪差不多,是健康漂亮的女主人,性格爽朗大方,是土生土长的凤凰姑娘,有个8岁的儿子。她老公长他几岁,人也很俊朗,曾经出去打过工,是见过世面的人,热爱旅游,网上昵称“湘西土匪”。两人的性格都很烈,彼此爱的很深。说起他们的爱情,是很浪漫的,现在经营起旅店,两人时有分歧,争吵起来互不相让。我之所以知道,是因为晚上,买了瓜子花生米酒,叫着玲玲来我们的露台聊天。我就问这问那,玲玲快言快语,口无遮拦。小甘躺在床上骂我:你怎么那么三八。我和玲玲却谈的很欢,还告诉他如何对付他的男人。玲玲的故事两三个小时都没说完,有快乐,有苦恼,手指里的烟熄了一根又一根。“土匪”也找了过来,两人在我面前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我居然也发表不负责任的意见。叽喳三人行。远处有犬吠,星星在天上眨眼。这一夜,倒出了肚子里的话,大家都该睡的很安心。
“土匪”带我们去飘流。换上草鞋,罩上塑料外套,坐上了竹筏子,船工还给了我们水舀子,本来不知道何用,直到“土匪”突然向我们袭击。我们就一舀一舀的回击,沱江的水啊,终于浸透了我的身体。也向旁边的竹筏挑衅,可惜那天游人不是很多,只有三四个同游的人。 一路上有险滩,大部分只是顺流而下,没有想象中惊险。不过,也收获了格外的野趣。在一个水很静也平稳的滩口,“土匪”跃到了水中,犹如蛟龙。真羡慕这些与水结缘的人,尽情享受着水的灵动。船工也去水里一个来回,阳光下皮肤更加显得黝黑。水不是很深,甘和我终也经不起这大自然的诱惑,顾不得全身湿透,慢慢的漫漫的沉了下去。站都站不稳的我们,跟“土匪”打水仗没有一点优势,落荒而逃也是趔趔趄趄,笑声回荡在山谷,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过,从没有笑得这么放肆。
古城里也有几家酒吧。网上比较有名的是“流浪者酒吧”,出门在外的人,都很喜欢这样的名字吧,店主人是两个男人,一个长发瘦削,一个矮胖敦实。玲玲说这两个老板不够正派,经常勾引偶尔路过的游女。古城那么一点点,也的确碰上过那个长发的青年挽着一个同样潇洒的少女,在这个古城里,看背影有些前卫,有些浪漫。每个选择旅游的人,就已经选择了一个特别的地点,一个特别的时刻,谁不想在特别的地方,特别的时刻遇到特别的人呢?可惜特别的事物总与我无关。玲玲的话打消了我们去“流浪者”的念头。过了流浪者,有个叫“素”的酒吧,门脸很小。一个纸灯笼挂在招牌外面散发着悠悠的光。跟小甘上了二楼,靠窗的位子,可以看到灯火辉煌的虹桥,也可以看到对岸的吊脚楼。除了好喝的咖啡,“素”还有一本本的流言簿,是每个曾经在此驻足的人留下的气息,有充满深情地告白,有力透纸背的钢笔画,厚厚的,装载了那么多人的瞬间。临走的时候,我也要了笔,写了些什么。今日,我已无法忆起。也许我就是想把压得我即将窒息的心事丢给一个本子,有个地方保存,却永远不想再去索取。于偶然看到的陌生人,那不过是龙飞凤舞的几行大字,来自一个署名为“晓荣”的女子。
时值奥运会。在我的梦还没到尽头的凌晨,甘的欢呼就把我硬生生的拽到现实,男子百米的金牌啊,半梦半醒的我好像是头一次听到刘翔这个名字。近两年倒是逐渐的热爱他。
没有没有尽头的旅途。终于走到分手的车站,我的车比小甘的还要早些。我是比较喜欢被别人送别的,于是看着小甘消失在人群,我坐上了北上的列车,一路狂睡,晃晃悠悠,像荡漾在沱江上的一叶小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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